Berylam

再次复活,或是再次被枪杀。

【米英】柏林废墟与梦与亲吻

#国设。存稿,有妹子可能看过前面。

“我在美国大陆旅行了八千英里,又在交通最拥挤的时刻回到了时报广场;以我闯荡江湖却又不谙世故的眼睛看着纽约的绝对疯狂和荒诞的浮躁,看它的数百万居民为了钱你争我夺,疯狂的梦——掠夺、攫取、给予、叹息、死亡。只为了日后能葬身在长岛市以远的可怕的墓地城市。这片土地的高楼——这片土地的另一端,也就是签署美国《独立宣言》的地方。”*

   一

  读这种浸润着美利坚特色的小说总会让亚瑟柯克兰的心剧烈地战栗。哦,当然不是因为两百年前的那个雨夜,他的心脏还没有脆弱到读点小说就会抽风的地步。

  “如果让你的上司知道自己的祖国中途从国际会议跑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会不会当场绝望辞职不干?”

  手里的书被直接抽离,美国人的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对了你真喜欢的话可以送你一屋,空运。”

  暗蓝色的目光扫过书脊上的黑体字,嘴角夸张地挑起。

  “够了美利坚,收起你的傻笑,我可没教你在图书馆嚷嚷。”

  他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不再称呼面前的这个人为“阿尔弗雷德”,美利坚以战争的方式向世界宣示自己的存在,合众国名字被放大,升起,直至高高悬挂每一个国家的心里,胆战心惊地祈祷有一天不会以自由的名义砸到自己的头上。

  但亚瑟柯克兰不会,一声声的“美国”就像是嘲讽,是的,他对自己说,这是嘲讽。嘲讽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当年是多么愚蠢地离开了自己,如今又是多么愚蠢地想要主导世界。

  这么想着在美国车上稍稍闭目,现在他们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想再耗费不多的精力去互相鄙视的话。美国稍稍用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微启的唇瓣与轻柔的呼吸表明因为时差带来的疲劳英国人已进入睡眠,但很浅,浅到他甚至不敢往英国身上扔张毛毯。

  汽车逐渐减速停下,英国缓慢地挣开淡金色的睫毛,幽深的墨绿一点点透出来。

  奇怪,看到的并不是联合国大楼外墙刺眼的折光。像是同样炫目,却⋯⋯嗯⋯⋯沙漠的感觉?

  天,美国那个混蛋该不会是把他给卖了吧?回去一定要⋯⋯

  “Hey,终于醒了吗,来罐可乐怎么样?”车门被拉开,外面浑浊热烈的空气扑面而来。美国嘴上用着询问的语气却直接把冒着冷气的易拉罐塞到了对方的脸上。一激灵把英国的意识从怨念中拉回来。

  “不⋯⋯这是哪?”,美国刚从休息站回来,而这里就像是他家的公路片,好在周围的植被告诉英国他还没被卖到西部去。

  “刚离开匹兹堡。哈,你已经睡了好几个小时啦,现在应该精神百倍吧。”

  “哈?你还真把我拐走了。绑架大不列颠有何企图。”

  不知是离开了城市森林的笼罩还是睡了还不错的一觉,他既没有针对用可乐罐逗他的行为一顿臭骂,也没有立刻对离开纽约三百多英里表示震惊愤怒。

  “我打算先去芝加哥,再经丹佛到洛杉矶。”美国似乎没有理会英国突然高涨(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高涨了)情绪的心情。他趴在车窗上,扭过头不知是不是在看没有尽头的公路,落日的柔光轻轻打在他的鼻尖,睫毛,发梢。“今晚大概能到。上司方面我已经搞定了,听说你去年的假还没休完。”

  “喂谁让你帮我乱休假的·····等等!这不是萨尔第一次旅行的路线*吗!?”

  在美国坐上驾驶座前,英国抢先趴在了方向盘上。他扭头直视着那片略显疲倦的深蓝,“你太累了,我可不想死在前殖民地的公路上。”

  超大国几乎不可闻地叹气,转身走向另一侧车门。

  印第安纳州边界清冷的空气涌入车内。英国开始拨弄谷歌地图,导航发出机械的提示语音。

  

  二

  七十年前的那场战争着实让他们的关系好上不少。他们仿佛永远不用分开,只要一直并肩作战便是政治正确。

  亚瑟柯克兰至今还记得那位失意的帝国主义者,同时也是伟大的战时战略家*,在离开那个吵吵嚷嚷的,标榜为大英民主政治特色的小议会厅时,留下的一句颇具意味的箴言。

  英国说不清这给自己带来了什么,经济的恢复?更多的战争?愈发复杂的痛感?

  那位大战略家说,不要和美国人分开。

  而他的同僚以及后辈似乎深刻地认同并执行这一观点。

  于是几十年间惯常的会面不断,他们在上司的注视下握手,拥抱,打趣。超大国笑着张开双臂热烈得醉人,英国觉得自己瘦削的骨架下一秒就要被他折断,可是最后落到背上的触感却轻如羽毛。

  英国轻踩油门,无数光点在漆黑的夜中疯狂地倒退,干燥的气流涌入车内,在这广阔平原上无边的风的怒吼中,他竟听到美国在身边轻柔的呼吸。越发宽阔的胸膛潮汐般轻微起伏,却仿佛只是多年前那个蜷在自己身上小小孩童的午后浅眠。

  城市密集的光源把不远处的天空照射得亮如白昼。他把汽车小心地停下,拉下车窗,向左蜷曲起身子靠在放低的座椅上。

  

  

  轰炸早就打得他的国土遍体鳞伤,他的国民在他的心脏哭喊,泪水都流成了他的血液。

  “你知道吗,美国。我从不觉得我会就这么死去。”在烧成废墟的柏林他这么对身旁的国家说。

  “我的子民,我深知他们绝不会屈服。”即使赌上帝国的威名。

  “他们的眼睛遍布着血丝,不再热烈充满热量,却仍望着我。他们说他们仰仗着我。我又怎么能说,其实是我仰仗着他们。

  “美国,你记得的吧。那时我对你说过的有关我们存在的事情。不存在什么悲哀感,只是一直的周而复始罢了。”

  他觉得他可能说的太多了。这让他有些紧张。

  于是他转过头去,却找不到那双烟波渺茫的蓝眸。美国人的金丝眼镜还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略微有些干裂的嘴唇轻微地翕动。潮汐状的呼吸。

  “睡着了?我的话有这么催眠吗?”英国人轻轻取下那副粘着炮灰血迹的眼镜,在贴着胸口的口袋里拿出手帕小心擦拭。天哪,如果这个人还醒着的话一定会跳起来指责他像个老妈子一样。亚瑟小声地笑了。

  "你的梦里有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在伊利诺伊州荒芜的夜里被吹散,不知去向。

  

  三

  美国醒来的时候,英国已经伏在座椅靠背上睡着了。些许光亮撕破黑色的幕布,给天空刷上惨淡的灰浆。夜行的鸟雀收拢起羽翅,潜入隐蔽的洞穴。

  Chicago.罪恶之城。

  这座城市在一战后曾沦为黑帮和火并的代名词,美利坚的传奇色彩在这里丰富壮大独树一帜。它如同一个巨大的空洞,疯狂而寂静。令人绝望。

  美国想起这里有过一段流光溢彩的辉煌岁月。每一个夜晚都有从南部来的爵士乐手,古金色的萨克斯管和小号疯了似的发出高音,夜晚永远不会终结而刺眼的白天就如陈旧的欧洲古典钢琴般无趣。

  短暂的和平结束,酒馆里的听众和乐师都一个个被送上战场,死在千里之外的欧洲大陆。没有迷人的法兰西香颂和红酒,只有勃朗宁、弹片,以及死亡。

  即使如此,他很清楚这两场战争给他带来了什么。大西洋对岸的人民在德国人疯狂的统治世界的构想中舍弃了帝国的骄傲,尽管注视着那个沙金色头发的男人时他仍旧能感到贵族的高贵。

  美国以拯救世界的形象光荣出镜,着手清剿邪恶的同时构想规划一个美好的世界——美利坚痛恨帝国主义,他有责任以自由领导世界。

  而大不列颠,即使在欧洲大陆全面沦陷仍死死地高昂着头的大不列颠,如今仍然是帝国主义的最大留存。

  他们继续了两百年来的争吵传统,可是当英国毫不畏惧地挺直身板直视会议桌对面的男人时,他相信他确实看出了什么不同。

  美国人的眸子里从来没有伦敦的雨雾和灰霾,只有更深,更深的海水。

  “别摆着张臭脸。英国。我可是那个把你从废墟中拉出来的人。”

  “没有你我也能自己爬起来。可是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一点帮忙?那样你和我都不用搞得这么惨…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可是过得滋滋润润的。”

  “是吗。那可真是托了你的福。我的老妈。”

  

  他们在傍晚的闹市闲逛。夜晚的热量从酒馆里渐渐扩散,空气躁动热烈。

  英国强迫着自己不去理会那奇怪的不安情绪。美国大概是看到了自己翻看的书名才会心血来潮选择这样一条路线,他也跟上司确认过休假结束的具体日期,并立即着手制订了接下来的工作计划。

  可是会不会,会不会,这条路永无止境地延伸,他们朝着无尽的目标奔去。没有答案。

  

  他突然蹲下身子,该死的,又来了。

  胸腔中微弱的地震波蔓延全身,沥青路面覆盖了眼前所有画面。“怎么了,英国?”前头的亮黄色球鞋稍稍转了方向,停下。他现在看上去一定像个可怜的傻瓜。

   真是讽刺啊。这不就是他一直在做的吗?延续漫长的生命,以帝国子民的意志,以神的最高谕旨,以千秋万代王室的无上荣光。

  那么,现在他又在害怕什么呢?

  “你在抖,英国。”

  在芝加哥故作怀旧的酒馆包围的路口,四周沙哑的女声像是诅咒。

  “你在害怕吗?”面前的人像是担心他没有听清。他却只能看见对方亮黄色的球鞋,明晃晃得的刺眼。

  “英——”

  “给我闭嘴!”他讶异于自己痉挛的身体拥有如此大的力量,在那双球鞋的主人说出第二个音节前,抵住地面迅速直起身来。

  

  美国看着眼前绿眸的英国人,酒馆招牌上的彩虹灯在他沙金色的头发上流转。不是平时严严实实的西装三件套,英国穿着从路上休息站买来的棉衫。

  他才发现那不是棉衫,是一件高领毛衣,黑色的,显得那人很瘦削。

  目光不自觉就流连到了英国人的一小截裸露的脖颈,在昏暗的夜色中白得让人心疼。

  魔法森林里的独角兽。

  米汉中尉的戒指。*

  凌晨两点柏油路上未经踏足的雪。

  

  他伸出手去,那具身体在颤抖。

  

  他的吻落在英国人咬得发白的唇上。

 

  

  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你将要说出口的话,害怕那其实是我想听到的话。

  害怕前方的道路,害怕将明未明的天光。

  害怕永远存在的不确定,有你参与其中的不确定。

  

  嘴唇上的触感温热而柔软,英国在美国人的身上胡乱推了一把。他真该攥紧拳头狠狠撞开对方的。英国闭上眼,现在,他清楚自己已经无法再使出力量,落荒而逃。

  

  他们明明是如此热烈地需要彼此。

  

  四

  “没开到西海岸真是可惜啊。”

  “是你擅自决定乱跑,下不为例。要不是这次你家上司的紧急事件连环call,我还指不定要落下多少工作。”

  “紧急事件的工作还不是会多出来,听你这样说下去我可是要睡着了。”

  “再说一次试试死小鬼。”英国双手抱臂把头扭向窗外。“给我认真开车。”

  

  他绝对笑了,绝对。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想要狠狠咬上副驾驶座那人的嘴角。

  “告诉你吧,我梦到了森林里的独角兽。还记得吗?你送我的那只。虽然我看不到,但一直好好养着在森林公园里呢。

    “诶?在伊利诺伊的时候你不是问过我吗?好不容易在梦里见到了传说中的独角兽,还想冲上去打一架比试比试就被你吵醒了。”

  

  你的梦里有什么?

  

  当然,那不是1945年的那一次,那时候你也还没送我独角兽。

  而那时候我也没有睡着。

  我在想我要什么时候突然睁开眼睛,嘲笑你莫名其妙多愁善感,还得若无其事地说小时候的事情我早忘了。

  我猜你一定会怔一下然后气急败坏地开始反驳。

  还有歪着的眼镜实在太不舒服了,我得赶紧行动。

  “睡着了?我的话有这么催眠吗?”你一定在轻笑着,摆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即使闭着眼我依然可以描画出你的金发,眼角,因晒伤而发红的脖颈。

  鼻梁上的眼镜先是被托着离开鼻翼,又被快速地抽离。

  “你的梦里有什么?”

  我听见你的声音在耳边细碎地回荡,似有若无。

  

  然后你的吻轻柔地落下,亚瑟。

  

  

  汽车逐渐减速停下,英国缓慢地挣开淡金色的睫毛,幽深的墨绿一点点透出来。

  联合国大楼外墙折射的强光晃晃地撞进眼睛。城市如同荒漠,光线狂野夹带沙子的气味。

  车内的冷气温度似乎被调高了,英国人附近的出风口都转向了别处。一条毛毯放在他手边的地方。

  “到了,如果你现在开始跑的话还赶得上会议下半场的roll call。”美国熟练地拔出车匙,“我迟到可是家常便饭,可你不同,不是吗?”

  推开车门的动作迟疑了一下,接着他不带回头地径直离开。

  “阿尔弗雷德!”一股气流从英国的口腔喷出,他不知道自己在呼唤什么,但这样那人就能回过头来吧。

  如果是这样,他会吻阿尔弗雷德吗?

  梦境里的狂沙使得他现在脑袋痛得要炸了一般。

  他不知道。

  他在他征服和没来得及征服的北美大陆上走了不长不短的一段路,醒来后却宁愿那不只是梦境。

  也许吧。

  每一次的横跨大陆都是探求,探求不得便要开始下一段,亚瑟知道自己走得很短,他甚至只到了还算东部的芝加哥,但已经不愿再回到原点。

  或者说,是的,他会,他会吻他。

  

*《在路上》 ,杰克·凯鲁亚克

*温斯顿·丘吉尔

* 诺曼底登陆时先期空降部队101师506步兵团E连原连长,所在飞机坠毁尸骨无存,只找到戒指。大概会作为新文(如果有的话)里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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